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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世纪西行漫记/无言是我 共那飞沙到边疆\冯炜光

2021-09-16 04:27:01大公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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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:长长的塔里木沙漠公路,每隔几公里便能见到一间红顶屋。\作者供图

  有香港编辑问我,自驾塔里木沙漠公路(二一六国道)时播什么歌?笔者的回应:林子祥《沙漠小子》。

  塔里木沙漠公路北起轮台县以东,跨过塔里木河,穿越大漠中的塔中油田,南至民丰县,全长五百多公里,和其他国道相比并不算长,却是非常特殊。在全球流动沙漠中修建公路,论里程它是第一。修建这样的一条随时可能被流沙吞噬的公路,其难度和护理,可想而知。

  笔者在塔中镇宿一宵,是想一尝在瀚海中睡觉的滋味,也不用一口气跑一千○五十四公里,由和田到库尔勒,其间要开车十六小时,实在太累。塔中是小镇,最抢眼的是镇口上那个铁架的“对联”:只有荒凉的沙漠,没有荒凉的人生。笔者开往塔中时,每隔几公里便见到有一对长者在夕阳下于沙漠公路边蹓跶。笔者有点纳闷,难道这里设有养老院?

  翌日早上笔者航拍完小镇的日出后,直奔轮台。由于前一晚要赶稿,小宾馆又睡得不好,开了不久后感到很睏。笔者又很想知道不时出现的红顶小屋是什么来的,便随机在一家小屋前停下来休息。信步到屋前,见到有三个小门口,上面写着“宿舍”、“首部间”和“机房”。笔者向“宿舍”望去,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女子招呼说:“进来坐坐吧!”然后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。和他们聊,才知道他们是王氏夫妇,四川内江人,二○一九年来这里当中国石油绿化员的。王先生说,从前他们是种地的,后来土地被征用了,拿了赔偿后,无地可种,便在二○一七年来到新疆帮在库尔勒安家的女儿带孩子。王先生说女儿和女婿是在库尔勒做棉花运输工作的。

  王氏夫妇在库尔勒带了两年孙儿后,经朋友介绍来到沙漠中工作。这些红顶屋既是他们的家,也是工作间。主要是定时启动抽水机抽取地下水灌溉及施肥,并做记录。王先生说工作不辛苦,但就是“寂寞”。他连续说了两次“寂寞”,可见感受之深。

  在这不足二十平方米的“宿舍”,有水有电有WiFi,但是冇电视机冇卫生间冇车,要到三十公里之外的塔中镇便要搭顺风车。王先生说,这批红屋之间相距约四公里,是中国石油雇用他们来护林的。每间红屋的绿化员负责其屋旁四公里的绿化。原来司机们能顺畅地走这条沙漠公路,全因为绿化员默默忍受“寂寞”而来的。这也解释了为何前一天我在公路上,每隔几公里便见到一对老人在散步。

  我问他们贵庚,王先生说他今年六十四岁,王太太则五十九岁。王先生说,他们在这里一年工作八个月,每年十月底便回去老家过冬四个月。这四个月是没有工资的,路费要自己付。我问他们工资多少?王太太说两人每月有五千元人民币。我心中默算,两人在这里“相依为命”,一年下来可赚四万元。工作不算辛苦,就是四野无人,所以他们特别喜欢我这不速之客。王氏夫妇说话时四川口音重,人很乐观,见到笔者也特别开心。

  聊了一会,王太太便说要请我吃午饭,还立即去洗米。在这“宿舍”,只有两张床,一个角落是挂衣服兼洗东西,另一个只容一人的小室是厨房。我有感于王先生连说两次“寂寞”,便决定先不赶路。我们吃饭也是坐在他们的床上当櫈子。王先生告诉我准备明年到广东东莞去。原来王先生还有个儿子在东莞工作,儿媳妇正怀孕七个月,待孩子出生后,他便和老伴去广东带孙儿。

  从王先生一家经历,我发现他们对新疆的安定和发展,投下信心一票。以王氏夫妇及其子女计,一家四口,竟然有四分之三是在新疆发展。如果不是因为内孙快出生,王先生可能也不会南迁。

  看见王氏夫妇在沙漠中忍受寂寞工作,笔者对他们无比尊敬。王氏夫妇也是“无言是我,共那飞沙到边疆”,因为在这里除了他们,很难有朋友来“摆龙门阵”(四川话指閒聊)。对一众在沙漠绿化和开采石油的员工,笔者谨以此文,向你们致敬。你们的人生绝不荒凉,因为你们挑战“死亡”之海,造福了广大同胞,意义重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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